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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素音与成都的不解之缘


韩素音与成都的不解之缘

谢天开

 

她的本名叫“周光瑚”
  
  当代世界著名的女作家英藉华人韩素音,本名周光瑚,应该说是我们成都人。她的父亲周映彤(周炜)是中国早期的路矿专家,她的母亲玛格里特是比利时王国名门闺秀。
  清代“湖广填四川”,周家的祖先是来自广东省的梅州市五华县,作为新来的移民落户成都简州黄土场。韩素音第一次回成都,是在1940年与她的三叔周见三(周焯)坐飞机回来认祖归宗过春节的。她三叔当时是重庆美丰银行董事长。
  对于回成都过春节韩素音自然高兴得很,原因是摆脱了她第一个丈夫唐保黄封建蛮横的控制,又是第一次回娘家。双重的欢喜叫她耐心地学会去拜访叔叔、姑妈、叔伯祖父及其他亲戚,这些在古老中国的家族关系中有具体的名称,表示确切的血缘关系但在英文中没有确切的词可以表达。关于这段往事韩素音后来在她的五部自传体小说之一《寂夏》回忆到:“我去拜访,要鞠躬,去吃饭,要鞠躬,去喝茶,要鞠躬。”还去了成都西府南街杨子云洗墨池畔周氏兴华支祠,为祖宗烧了高香。中国旧式大家庭中的繁褥之礼,想必让这个受西式教育的年轻混血女子腰都累酸了哟。
  当然也是有补偿的,在羊市巷周家的大第潭府内她的名字被列入家谱,谱名周光瑚,人也被宣布为三姑娘。这还不是最愉悦的,洒满冬天阳光的事情是逛成都:“成都这座古城多美啊!街道弯弯曲曲,房屋是阴暗、东倒西歪的板泥结构,屋顶铺的是灰瓦。灰色的、粉红色的鹦鹉站在店铺前面的白银架上摆来摆去。店铺黑漆大门两边贴着红纸,上面写着春联。还有那些令人怀念的、有名的、数不清的茶馆,以及早上寒冷的空气中飘来的新沏的茶的清香。”而今这样的情景只有到成都市窄巷子宽巷子去感受了。
  她对人民公园的印象也不错,那时叫少城公园,保路运动志事纪念碑已经矗立在那里。韩素音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为什么被四川省派到欧洲去学修铁路的?但后来晓得在1900年集资合股兴建川汉铁路,为全川士绅们心神萦绕的事。并且她还见过父亲1903年动身前几天在成都拍摄的照片:“照片是个消瘦的年轻人,下巴尖尖的,穿着绸靴子,绸衣裤,都是最上乘的黑绸子做的。小褂有满人的马蹄袖,头发梳成辫子。”
  1913年她的父亲回到成都时已是西装革履,挽着金眼碧发洋太太,怀揣布鲁塞尔大学工程系工程学位的羊皮纸文凭年青路矿专家了。而她母亲是比利时望族丹尼斯家族的闺秀,她的一个堂兄曾为比利时王国国防大臣。她是家里酷爱文学有叛逆精神的浪漫小姐,她在十九岁时与周映彤邂逅相遇,将这位异国青年看着中国王子并双双上演了一出“罗密欧和朱丽叶”新篇。当然周映彤于热恋之中还是向万里重洋之外的成都老家征求意见,当在“告彤准婚”在欧洲中国公使馆收到这封回自中国内地的电报时,比利时的大小姐便成了中国儿媳妇。这也有当时中国驻法国公使兼办比国外交的郭嵩焘“冰媒”之劳,他曾不惮其烦致信周家:“吾国贫弱交困,不为列强所齿,留学生在外亦垂头丧气,今异国望族女子看上中国学生,乃国家之光、闾里之荣也。”多年以后韩素音还与堂弟妹周光墉、周光莹拉家常时还津津乐道这桩跨国婚姻,在一百年前的成都,不管祖辈们当时是如何思想的,但最终结果是开了一代风气之先的。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当周映彤拥两样人生快事回川后,贫穷、落后、军阀混战犹冰水当头泼下,自己做了无事可做的总工程师呆在家里赋闲,却难为了洋妻子,金发碧眼的她不懂中国旧式家庭的礼数而在家遭白眼,出外遭围观,连成都的蚊子也咬得人发慌,可怜的玛格里特。
   无可奈何后来他只好携妻子去河南比利时在中国铁路公司里谋职。1917年中秋节,韩素音诞生在中国京汉铁路线上信阳火车站,艰难困苦中还有一丝浪漫的父母为她取了昵称“月宾”,意为天上月宫的来客。
   
  第一部小说是在成都写的
  
  韩素音最厌恶写那个封建丈夫规定的思想日记,满纸都有是抄袭的迫害妇女的贞节道德,她甚至恨汉字中篆书“女”的写法,那意味着屈从,中间一横,压在她沉重的乳房上,隆起的臀部和弯曲的双腿,几乎构成了一个四瓣形。。。。。。。
  她在十六岁就通过严格的考试上了燕京大学读的是医学专业。十八岁获取比利时留学奖金,进入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攻医学。1938年9月,眼前中华山河沦陷,她断然中止学业,告别曾答应赔伴终生的外祖父回国投身的抗日战争。
  1940年她二十四岁,去成都南门小天竺街进益产科学校当助产士,正巧校长美国女大夫玛利安。曼利也酷爱文学。当她看了韩素音偷偷写的随感即刻就被激动了:“很好。。。。。。太生动了。。。。。。我想对你说,读了你的随感,我兴奋极了。唔,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内容放在一起,如果内容再多些,我认为,用你的随感受和我的文笔,我们可以搞成一本书。。。。。。。。”
  不久在美国出版,书名《目的地——重庆》。她分得三百五十美元,但认识了自己的写作能力建立了从事文学的自信心,这偶然的因素让她走上漫长的文学道路。
  韩素音著作近三十部,有小说、电影类十几部。1950年的《爱情至上》是她的成名作,英国出版商乔纳森在给她信中说:“现在,在伦敦的公共汽车上的妇女,每三个中就有一人胳膊下夹着一本您写的书。”后来改编为电影《生死恋》更是轰动香港及整个亚洲,创造在新加坡整整上映六个星期的票房纪录。那是她与英国《泰晤士》报驻港记者伊恩的一段缠绵绯侧催人泪下的真实爱情故事。
  有政论、杂记类。其中《麻雀的厄运》,发表在美国《纽约人》杂志上,是她1956年获准访华后的观感,反对将麻雀列为“四害”,引起了大陆的注意,不久决定不再灭麻雀了。现在成都的天空很难寻觅到麻雀了,也很少人晓得韩素音写过的那篇感言录了。
  有记实自传类五部小说,从百日维新、辛亥革命、抗日战争。。。。。。。。直到文化大革命,一百五十万字,部部都涉及到我们成都的人和事。“西哲有言,人而无知一己民族的历史,终将在劫难逃。”(韩素音序),这煌煌巨著中无论是踯躅四川丛莽激流之中,还是往返于欧亚苍茫无际的大陆上,抑或聆听紫禁城里的暮鼓晨钟,让你都感受到一股浩荡历史洪流,从而叫人激愤不已,产生对国家、民族乃至全人类的命运的忧虑与关切、反省。在文学性之外还有史料价值,正因为如此,西方不少大学将这丛书当作研究历史的参考类书。比如她在书中记录了国民政府1949年前在四川的各种税捐,其中一些是闻所未闻:酒壶税、牙税、粪便税、大小窗户捐、理发抽血捐。。。。。。共几十种;在1935年已经提前征收了七十年后的即2005年的税了;还有收税站密集,从乐山到重庆,约三百公里,有一百三十四个收税站,站站要对货物征税。。。。。。
  传记文学类有三部。最畅销西方社会是《周恩来与他的世纪1898——1998》(简称《周恩来传》),是韩素音倾注心血最多的传记,她先后八次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专门接见,长达十年以上为此书作采访准备。周恩来曾对她开玩笑说他们都姓周,五百年前是一家。可以说韩素音之于周恩来犹如毛泽东之于埃德加。斯诺。
  韩素音对周恩来总理的人格魅力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于周恩来廉洁自律的一生,她在序言中写道:“我的美国出版商曾问过我:‘难道你就找不出一点他的毛病吗?’我回答说:‘我找过,而且花了很大力气找过,可我找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譬如不为人知的恶习、贪婪。。。。。。他全没有。’他从来不谋私利。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有彻底献身精神的革命者。”
  她还奉周恩来之命,借用自己第三任丈夫、终身伴侣印度籍工程师陆文星与当时印度尼赫鲁总理家族的关系而多次斡旋中印关系,为中印友谊作出贡献。后又以非官方的身份捎信让法国的戴高乐将军访华,但因其年迈而未能成行。当时的韩素音所言所为都是在做新中国与西方世界联系的一座桥梁。
  成都不但是韩素音作为世界著名作家走上文学之旅的第一站,而且也是她第一次工作的地方。她在自传之一《寂夏》关于收养女一事写道:“如果我不是小天竺街的一名助产士,我的生活中就不会有蓉梅,就不会有蓉梅这个名字使幸福之花在我心中怒放。”
  蓉是成都的简称,韩素音太爱成都了,连女儿的名字都取意成都的一枝梅花。

她珍爱天府之国的土地
  
  “田野里长着稻子和油菜,碧绿的稻子和蒲公英那样黄色的油菜,还有烟草、豆子和鸦片。田野上沟渠里闪烁着给土地带来生机的水流。”这是1940年韩素音眼中的四川省成都平原的农村风光。领她去祭祖的三叔告诉说周家的祖辈从广东梅州迁移来后:“他们在肥沃的河谷和成都平原定居,而郫县是最好的地方,最肥沃,最富裕,一年可收两季甚至三季稻谷。”
  那年他们要去的郫县太平乡的周家祠堂,仅距郫县望丛祠一两百米,是周家的祖坟所在地。
  1972年她还在西北第一次望见黄河,砍伐树木和水土流失,使坚硬的黄土地变得悬崖耸立,沟壑纵横。两相比较她深深珍爱我们物产丰饶天府之国的土地。
  在1992年她已将这种对土地的珍爱上升与中国12亿人口吃饭问题生死相关的深深关切的情感了。当时回成都令她眉头紧锁,忧心如焚,她说:“现在成都平原到处都在搞开发,把许多良田都圈了,真可惜!我看了,很心痛!”她十分了解成都,所谓“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实际上就是集中指成都平原一隅良田沃壤而言。土地,是哺育生命的摇篮,不可再生,人不可居高楼,不吃饭却万万不行,民以食为天啊。如果这里的土地都有失去了,“天府之国”将不复存在徒有虚名!
  她向故乡的记者说:“成都平原的土地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土地。美国的密西西比河两岸的土地赶不上,欧洲平原的土地也赶不上。成都平原的土壤,捏得出油来啊!随便占了太可惜!”她是身居海外,情系故土,关心中国人民的吃饭问题,土地问题。
  在这年的春天,韩素音从《四川日报》上读到一则有关保护国土的新书即将出版,敏感的她马上要求堂弟周光墉设法找到那本书。后来她读了四川作家王治安的长篇报告文学《啊,国土——忧思的警钟》,竟不可抑制地主动打电话与的作者谈感受,谈中国人与土地的尖锐矛盾。第二年该书再版时她欣然作序《土地的忧思》,序是她在成都家里客厅不停地来回走动时口述的,由周光墉笔录的,后来刊载于1993年10月11日《人民日报》头版。结束语:“土地是人类珍贵的有限财物,它是我们最为宝贵的资源!”至今都若黄钟大吕一般回荡,如果说1956年她是用笔写的形式在怜惜保护麻雀爱护动物,这次是她是用头颅在撞击警钟了,警醒人们珍惜万物赖以生存的土地。此时已经76岁的韩素音居住风景如画的瑞士苏黎士附近小山坡上的别墅,她已功成名就了却关望万里之外的皇天后土百姓衣食,真的海外赤子啊,进亦忧退亦忧的拳拳之心啊。
  也是在这一年因老家郫县建设涉及她的曾祖母刘氏的墓,鉴于韩素音在海内外的巨大影响,当地政府决定划一亩地修新坟,可韩素音和亲友对此非常慎重。她说:“我经常在呼吁要节约用地,你们还为我的祖母批一亩地来修坟,这行吗?还有,我刚为《啊,国土》一书写完序言,呼吁爱护土地。为前人的事,浪费土地,怎么说得过去呢?”后来她又与亲友反复磋商,决定以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在准安家乡动迁安葬祖坟为榜样,用就地密封灵棺深埋的方式处理此事。尔后,她生怕过些日子有人反悔,又联络堂弟妹给当政府立了字据。这是真正表里俱澄的海外儿女啊,一片冰心在玉壶。
  
   韩素音最后一次回成都
  
  叫韩素音最窘迫地一次回天府之国是在1960年,那年她带了许多罐头、香肠来在亲戚中间还是不够分配。她请三叔三婶娘还有堂弟妹们去文化宫吃饭,餐桌上大家动作还算斯文,每个人碗中刨得不剩一粒饭米,但餐后年近八旬的三婶娘怔怔地半天舍不得离开桌子,最后终于不顾面子地大声要求将残羹打包。当时成都的众多亲友竟拿不出什么东西作为回礼,后来还是三弟周光墉蹬车25公里到郫县乡下不知用什么法子弄到几斤豆腐乳送她,一切都看得韩素音心酸。她也知道那年严冬,在北京的周恩来总理也是拒绝开暖气而披军大衣办公的。返回香港后她立即要求自己的财务顾问清点资产,然后将个人积蓄的全部的美元存进中国人民银行,象当时千千万万的爱国华侨一样帮助祖国渡过难关。
  进入晚境后,她是1996年回的成都,那时候什么都有了,亲朋们都争着请客。当堂妹周光莹准备在二楼的家里招待时,韩素音考虑到丈夫陆文星的心脏病腿脚不灵便,就由堂弟周光墉改在今天彩虹桥畔的邮电宾馆进行家宴。
  在邮电宾馆的大堂里休息时秋风送爽,宽敞明朗,国际时钟准确反映着北京时间、伦敦时间、新德里时间。。。。。。。便倢清晰的程控电话直通世界各地。抚今追昔,一切都叫人感慨不已。
  在采访时,已安渡晚年的四川省邮电专家周光墉告诉说,改革开放后国家发展邮电基础设施尤其是成都市的程控电话的发展,与韩素音是有关联的。
  1980年3月至9月,韩素音出全资让时任四川邮电器材厂总工的周光墉办私人护照去比利时的贝尔电话公司、德国的西门子公司、法国的汤姆生公司、美国ATT电信公司。。。。。。。在考查期间,韩素音不断关注堂弟的行踪,不断借用自己的影响让朋友们帮忙以便叫堂弟了解到当时世界最顶尖的电信水平。此举于亲情是关照堂弟报恩三叔,于国家即有助于迅速提高当时落后的电信水平。
  大开眼界的周光墉从欧洲回来后,在省邮电学会组织安排下先后为行业内外专家、学者和领导作了数场专题学术报告,让与会者耳目一新,影响甚大。周光墉本人也成为改革开放后自费考查世界电信第一人。
  韩素音最重感情,她每回成都都要探望高寿的三婶娘,都要去逛逛人民公园,瞻仰那高耸入云的辛亥革命保路志事纪念碑,这是亲情乡情;然而于她心中最最重的是恋国之情,身在海外情系中华,一刻也不忘记祖国。在一次与亲戚闲叙中她讲了为什么改入英藉?她说:“1952年1月我原持的护照就到期了,可我又不愿意找国民党延长有效期,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又不发护照,唯一办法是申请一份英国的香港护照。我在英国和香港居住超过6年,有资格申请,但我在那儿的名声是个‘赤色分子’,又很不利。经友人疏通,才获批准。我险些成为无国籍的人。”她又说:“我虽入英籍,但我根在中国。”诚如传言,‘韩素音’这一笔名乃源于‘汉属英’之谐音,表示她是中华汉族人,今虽属英国者。
  写了那么多书的世界著名作家她自己解释说:“‘韩素音’是表示一个华夏汉人的朴素声音。”大家相信这样的说法,因为她一辈子做的事就是:让世界了解新中国,让新中国走向世界。